蕪湖，自古以來就是鍛鐵名城。相傳干將莫邪劍就在蕪湖神山鑄成，蕪湖有老字號如“鐵鎖巷”“打銅巷”“鐵石墩”等地名皆與鍛鐵有關。

在明代中期，“甲于江左”的十里長街已經(jīng)形成，在地理方位上既是水路交通要道，也是小商品批發(fā)、物資的集散地。隨著經(jīng)濟的發(fā)展，蕪湖的能工巧匠鍛造出了鼠形油燈、蝴蝶帳鉤、蝙蝠鏡等各種精致的裝飾用品。明末清初，工匠們又從小物件開始了屏風、漏窗、吊燈等商品的打造，并將“八仙過海”“梅蘭竹菊”“歲寒三友”“鴛鴦戲水”等內(nèi)容的鐵花存板鑲框，掛于墻壁上作裝飾之用。這些鐵花裝飾作品基本具備了鐵畫的雛形，但由于創(chuàng)作隨意，因此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鐵畫。

鐵畫以錘代筆，以鐵為墨，以砧為紙，鍛鐵成畫。其鍛制材質獨特、工藝精美，堪稱“中華一絕”。2006年5月20日，蕪湖鐵畫被收入國家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名錄。

在蕪湖鐵畫300多年的發(fā)展歷史中，涌現(xiàn)了很多著名的人物與作品，首先是鐵畫創(chuàng)始人湯鵬。 《蕪湖縣志》中記載湯鵬“創(chuàng)為鐵畫，施之燈幢屏障，曲折盡致，山水花卉，各盡其妙，一時稱為絕技”。其打鐵畫時“冶之使薄，且縷析之，以意屈伸”，再經(jīng)錘煅“為山水，為竹石，為敗荷，為衰柳……一如丹青家”，可見湯鵬錘畫技藝之精湛。湯鵬的鐵畫流傳下來的為數(shù)極少，現(xiàn)已知收藏于博物館的僅有3幅，分別是藏于故宮博物院的《四季花鳥》、藏于安徽博物院的鐵字草書對聯(lián)和藏于鎮(zhèn)江博物館的《溪山煙靄》。初創(chuàng)階段的鐵畫鮮有大幅山水，《溪山煙靄》是湯鵬現(xiàn)存唯一的大幅山水作品，此畫遠山雄偉挺拔、重巒疊嶂、煙靄繚繞，山間樹木蔥蘢、涼亭隱約可見；山腳河流蜿蜒、漁船交錯來往，一片生機盎然；近景農(nóng)舍臨水倚樹、垂柳依依、小橋流水，寧靜安逸的生活氣息躍然紙上。該圖構思嚴謹巧妙，上虛下實，層次豐富且動中有靜，流露出平淡、和諧的詩情畫意。

梁在邦也是鐵畫歷史中鮮有的既有文化學識又有鍛制技藝的人才。梁在邦能詩能畫，懂得構圖留白和筆墨章法，其作品追求文道意境，開創(chuàng)了“以文鍛畫”的先河。其鐵畫構圖生動、素材精彩，凡是可以入畫的題材皆可以信手拈來。其作品一改鐵鍛畫不可避免的生硬之感，具有“生機勃勃、滿畫書香”的鮮明特點。同時梁在邦也認識到自身在鍛制技藝上不足，因此巧妙運用焊接、剪截的技法處理鍛制技藝的銜接處?，F(xiàn)藏于安徽博物院的《蘆蟹圖》，畫中鍛有蘆葦一叢、螃蟹三只。畫面右邊，一只螃蟹悠然自得趴在蘆葦籽上大飽口福，左下角兩只螃蟹可能為地盤問題正在打斗，上面那只氣勢強盛，另外一只見勢不妙正準備見機逃跑。蘆葦多用線條，其走勢頗有繪畫蘭草的氣息；用點之處，如蘆葦籽、螃蟹眼睛等，熔鐵為墨，鍛制出了粒粒滾圓的蘆葦籽和凸起有神的螃蟹眼睛。畫面采用中國畫傳統(tǒng)的構圖方式，疏密得當、生趣盎然，構圖簡潔、遠近呼應，勾勒出了一片蟹肥水美的金秋景色。

梁在邦之后因無直系傳承，鐵畫的發(fā)展沉寂了將近100年。清嘉慶年間，蕪湖青弋江南岸的南寺住持了塵和尚為傳承鐵畫，利用“雪花飄，鐵匠師傅勒斷腰”的深秋季節(jié)，指導鐵匠師父們復原鐵畫。雖開始的鍛制面目全非，但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后基本復原了湯鵬、梁在邦的鐵畫制作技藝，此項舉措對鐵畫的傳承貢獻巨大。了塵和尚作為鐵畫畫師，沈國華等鐵匠作為技工，實現(xiàn)了鐵畫歷史上書畫與鍛制的第二次砥礪合作。其中，沈國華是所有鐵匠中間的佼佼者。生于清同治二年（1863年）的沈國華在不斷的磨練中，摸索出自身的一套鍛鐵成畫的技法，歷史上稱作“沈義興”鍛制技法，后世營鐵業(yè)，在蕪湖港碼頭開設“蕪湖沈義興鐵花鋪”。其鐵畫作品無論在鍛制技法、題材內(nèi)容、藝術風格等各方面均與湯鵬酷似。沈國華的鐵畫不僅在國內(nèi)時有所見，其制作的鐵畫多被當時在蕪湖的教會洋人所購，運輸?shù)接⒚赖葒?。沈國華晚年得子，取名德金，十分喜愛，并將平生技藝悉心傳與其子。由于沈德金聰明好學，記憶力強，隨父學藝，盡得其父真?zhèn)?。除繼承其父所傳“湯派”技藝外，還不斷進取、改進，所以他的鐵畫在鍛技與意境上，更勝其父一籌。

鐵畫歷史的發(fā)展總是留有轉機，“沈義興”鍛制技法部分卻因儲炎慶偷學而傳承。儲炎慶，生于1902年，安徽樅陽人，世代為鐵業(yè)，少時因家庭困窘奔波至蕪湖求生計。后成為沈國華的“蕪湖沈義興鐵花鋪”學徒工，鍛打一些小花小草的瑣碎的小工藝。為了實現(xiàn)鍛造鐵畫的理想，他細心鉆研，勤思苦學、循序漸進、銳意精求，終在技藝上頗有成就。陳列于人民大會堂的鐵畫《迎客松》是儲炎慶領錘鍛制而成，該作品的畫稿由當時安徽師范大學藝術系王石岑和宋肖虎兩位老師設計。為提高作品藝術性，兩位老師在鍛制現(xiàn)場與儲炎慶和其藝徒探討繪藝與鍛技融合于一體的技巧。此幅鐵畫創(chuàng)作靈感取材于安徽黃山文殊洞之上迎客松的造型，其一側枝丫伸出，似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雍容大度，傲然挺立、姿態(tài)優(yōu)美。背景山脈婀娜延綿、松樹挺拔，畫面疏密結合、虛實相生。用鐵鍛制的迎客松不屈服，不倨傲，象征著中華民族的精神。

隨著社會發(fā)展和科技的日新月異，鐵畫的表達形式也多種多樣。除傳統(tǒng)尺幅的小景、屏風、鐵畫書法等，還創(chuàng)新形成了座屏、壁畫、書法、陳設和禮品等5大系列200多個細分品種。在歷經(jīng)300多年的傳承、發(fā)展和歲月的洗禮后，蕪湖鐵畫仍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和魅力，在中國工藝美術的百花園中灼灼發(fā)光。

作者：邢萍  來源：中國藝術報